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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非常关系(小说)

来源: 文学多点网 时间:2022-04-16

腕上的“西铁城”夜光表,秒针像个袖珍小舞人儿,从午后两点十分快速转到十五分。许志辉从深棕色办公桌上拿个黑色塑料封皮笔记本,踩着点儿往九楼会议室走去,出了电梯门,见前面一位凸顶、头发稀疏,穿一身铁灰色休闲服,肚腩稍微凸起的男子正往垃圾筒里扔烟头。许志辉赶前两步招呼:老毕,开会?

噢,许老弟你好。毕风清侧身伸开手臂,拍了一下许志辉的肩,咧嘴,露出有些烟黄的牙齿低声抱怨:唉,烦!才从省城接访回来。

什么人去上访了?许志辉随口问。

说来好笑。毕风清嘿嘿了一下:十几个东倒西歪的老太太,年龄很大的七十岁了,说她是村长家妈,去省委门前转悠,和保安讲,要见省长。

哪个村长的妈?

久安村,杨老二家妈。

又是反对拆迁?

算是了。无主题无议题,也叫上访?纯粹瞎胡闹了。说着话,两人相随着进了会议室。毕风清鸭子般摆着手臂,快步去到主席台,许志辉在靠门的条桌前入座。片刻,北城科级以上的干部已悉数到场,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尚杰——一位年近五十,头发浓黑,额头饱满的男士主持会议,他表情严肃地通报了几天前五十余人打着“实施拆迁必须改方案、增补偿、解民后顾之忧”“本是为民造福事,却把群众折腾苦”的条幅,围堵政务大楼。领头的三十多岁,留着胡子,露出半截胸膛,举仿真手枪威逼群众往前冲,在几个妇女哭爹喊娘的混乱中,村民贾某脸部、眼角受伤,张某腿部受伤……警察出动才平息了事端。自“北城同心广场建设改造工程房屋征收”方案实施以来,已发生了两次上访和一起恶性围堵事件,尚杰就如何稳中求发展;如何坚持原则,惠利群众,请大家发表意见和建议。

首先要搞好宣传工作,严格按政策办事;要扩大业务骨干的培训,不能群众问到头上了,才翻文件,造成工作被动;地税局、土地局、规划局、自来水公司、供电公司等部门,责任要分明,不能踢皮球……对动迁必然引发的矛盾种种,拆迁指挥部副主任毕风清挺了挺胸,语气坚定地表示:城市文明进程必定会有牺牲,我们不能怕有人胡闹,要有改革攻坚的铁手腕……会议从下午2:30开始,进行了不到四十分钟,不知何方弥漫出一股强烈的异味,感觉就像一群烟鬼的聚会。四下看了看,没人吸烟,可烟味越来越浓,似乎硝烟从四面八方袭来,与会者面面相觑,毕风清轻手轻脚离开了会议室,片刻返回来,附在尚杰耳边说了句什么,会议草草结束。

毕风清早给环保部门打了电话,让检测空气。他原是北城派出所所长,遇事有谋略,擅长和群众打交道,办过不少疑难杂案,一年前退居二线,抽调到拆迁指挥部工作。

眼见一高一矮两年轻人提着轻巧的“传感器”及“数据分析仪”进了会议室。许志辉借故停留了片刻,以往工作养成的习惯,他对人对事喜欢追根究底。肤色干净、露两颗虎牙的高个青年动作麻利地插好电源,移动传感器查看,初步断定是“催泪瓦斯”漏气。怎么会呢?*对警棍、催泪弹、高压水枪等警械使用有明文规定:1、结伙斗殴、寻衅滋事、侮辱妇女或者进行其他流氓活动的;2、聚众扰乱车站、码头、民用航空站、运动场等公共场所秩序的;3、非法举行集会、游行、示威的;4、危害公共安全、社会秩序和公民人生安全的其他行为等等八条,许志辉倒背如流。他默念着,没有一条和眼前的情形对得上,即便有上述情形的,也是先警告无效,才可以使用。

若有所思回到办公室,屁股尚未坐稳,电话响,许志辉不急不慌接了,是尚杰叫他上去。

两人是A城政法大学校友,许志辉原在北城公安局刑侦科工作,积累了不少办案经验,半年前调到政法委任办公室主任,比较敏感的案件调查尚杰都交他办理。8013室,门半掩着,许志辉轻轻推门进去,尚杰从一叠文件中抬眼,微笑着把一纸批文递给许志辉。尚杰浓黑的寸发和脸上的笑意形成某种反差,许志辉并不为怪,他眼睛看向批文内容,北城政法委:现将杨宏英举报北城法院民庭在办理“吴济故意伤害罪”一案中循私舞弊的材料转去,请结合政法队伍教育整顿,认真查处,务于七月底前报我委查办结果。原来是上级政法委的督办通知。

这个吴济打伤的是久安村村长杨宏宇,人称杨老二。告状的是他姐。

杨宏英就住在我们“吉祥园”,办了内退后在家写剧本,快五十岁了没成家,是个怪人。许志辉眉头拧在一起,这家人真不省事,他们家老妈七十多岁了,还去上访。刚才会议的硝烟是“催泪瓦斯”漏气。

催泪瓦斯?尚杰皱眉,什么人搞怪?前几天持枪者闹事的,叫杨学礼,33岁。刑拘后,家长出具了他患“间歇性神经病”证明,办了取保候审手续。

神经病能聚众起事,谁听他的?许志辉道。

有人幕后指使,动迁触犯了不少人的利益。尚杰似乎不便把话说透,他要去参加个调研会。两人一起进了电梯,找好房子了没?尚杰问。

还没,直接搬安置楼吧。许志辉答。本该五楼下的,他忘了按电钮。中午在食堂吃的米饭,家常豆腐、菜花炒鸡蛋两菜,也不知什么人提议的,素食有利健康,食堂现在少荤多素,许志辉想溜去附近的“正旺”熟肉店啃条鸡腿解馋。下到一楼,才出电梯门,尚杰便被一位四十岁左右,眉眼冷俏,红衣黑裙,梳披肩长卷发的美艳女人挡住了去路,那女人神情激昂,目光凌然盯着尚杰,尖声责问:尚部长,我早就说了,不同意拆!你还派人搅我的生意。告清楚你,我买了一听啤酒,倒掉了酒,装上汽油了。再有人上门做工作,我点一个往外扔一个。出了事别怪我没声明!!

别激动,拆迁有政策。尚杰不动声色。

狗屁政策了,全是坑老百姓的。我家“秋红”旅店远近闻名,天天客满。加上干洗店,一年毛利五十万。三分不值二分价就想拆,没门!女人双手叉腰不依不绕。

许志辉注意到女人说话时下嘴唇有些歪,总体风姿还不错。

明早你到办公室谈。尚杰语气温和。

楼梯口围了一堆人,穿蓝衣服的保安正要干预。女子高声道,银行先给我存三百万,再谈!尔后抛下一个凌厉的眼风,头发一甩高跟鞋踏出一阵回声,转身离开了。

这女的谁了?

金秋红,是个寡妇。在久安村开着私家旅店,丈夫早些年出车祸死了。

许志辉思索着“金秋红”这个名字,熟熟的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回到办公室,他坐下来舒了口气,打开档案袋,从接收案件登记表、立案报告书、询问笔录、起诉意见书、刑事判决书、审核人,“侦查卷宗”清清楚楚,有理有据。事由是被告吴济和几位小兄弟在“双福”酒店喝酒,四个人喝了六瓶白酒,一听啤酒,结账离开时和另外一桌人发生争执,由口舌之争到混打架,混乱中没看清谁打了谁。骇人的惨叫声中,村长杨老二被碎了底的啤酒瓶砸在鼻梁上,血流不已,警车、救护车同时到场……目前,杨老二还在省城某美容院修复被砸歪了的鼻子;肇事者吴济被判过失伤人罪赔偿八万元。杨老二的家人不服气,状告法院判决不公。

许志辉了解了案情大概,又处理了几件杂务,看晚饭时间到了,去食堂吃了烙饼、绿豆粥。妻子林枝陪女儿在北京上预科班,许志辉一个吃饱,全家不饿,一天两顿吃食堂。

“双福”酒店坐落在新开路附近的十字路口,分上下两层,楼下是大厅,有八、九张桌子,楼上是包间。“双福”的“铁板烤鱼”“干锅豆腐”“茄子煲”是可口的家乡小菜,老板是北城化工厂的下岗工人,不到五十岁,中等身材,一张苦瓜脸,人实诚,只知道埋头干活。老板娘身段丰盈,皮肤水嫩得像块豆腐,头发细黄,头顶上别闪亮的发夹,开口说话门牙有些外撩,一副灿然的笑容固定在脸上。许志辉下午四点多去,厨师和服务员刚上班,没有客人。他问起半年前酒瓶子打坏鼻子的事,老板娘招手叫过个叫小翠的服务员,道:那天,她负责上菜。

看小翠留着齐眉的留海,脸圆圆有些婴儿肥,说话时右脸颊闪出个深深的笑窝,猜想她年龄该不过十八岁吧?许志辉问,多大了?

二十岁了。

不像。看起来小。

他们都说我是未成年人呢。娃娃脸,没办法。小翠左手捏着自己右手的手指,手背上有几梅花坑。

你说说年前打架的事,记得什么说什么,越详细越好。

小翠细着声儿回忆:那天,一个高个子、块头大,穿红夹克的男子领着三位看起来年龄和他差不多大,个子都比他矮的男子进门让上酒,53度的纯粮酒上了几瓶,点了菜,记得有羊肉火锅、烧金什菇、地三鲜,凉菜有黑腐竹、驴肉,红夹克怪驴肉不新鲜,颜色差。小翠撇了撇嘴继续说,他们后来又加了两素菜,记不清是炒豆芽和什么了。几个人都喝得高了,变颜变色的。周围的客人基本都离开了,就剩下红夹克他们,他还让加酒,有个小兄弟劝:别喝了,喝多你妈又要生气了。他们就没再喝。结账时,来了七、八个人,其中有两女的。一个长发穿黑线衫;另个短发穿粉色泡泡袖连衣裙。他们坐这张桌子,小翠指了指五号桌,和吴济他们坐的三号斜隔着一张桌子。

看着他们落座,我递上菜单。村长不看,开始点菜。两女的头挨着说悄悄话。我沏茶过去,见红夹克他们围在五号的桌旁,拍桌子瞪眼凶呢。我害怕出事,去找老板娘,转身走出几步,跳闸停电了,眼前一暗,看不清谁是谁了,听到玻璃碎了的声音,惨叫声。后来救护车来了,把蹲在地上捂着鼻子,血从手指缝流的村长抬走了。随后警察来了,挨个儿做笔录。红夹克结巴着说不出话来,他们说他叫吴济。吴济家里开着私人旅店,有钱。警察问过我好多次,我才知道红夹克是我远亲姨家的儿子。我和吴济不是一个村里的,小时见过,长大变样不敢认了。

你姨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叫金秋红,谷村人。

吴济原来是金秋红的儿子,许志辉想起来,金秋红是妻子林枝的初中同学,通讯录上有她们的合影,金秋红涂了深色的眼影和唇膏,穿鲜艳的红裙子,在几个素衣女同学中很是出挑。许志辉听妻子说过中学时代金秋红因为打谷场上一桩风流事被学校劝退,去外地当了歌厅小姐,跑过保险,婚后不到五年丈夫出了车祸,她接管了亡夫留下的家业,开私人旅店。

问明了小翠当日的见闻。许志辉决定去见金秋红。临出“双福”,他又返身问:谁给医院和警察打的电话?

是老板娘。

许志辉又和老板娘核实。她停下修手指甲的动作,张开涂了睫毛膏的黑眼睛说,是她打的。先打了120,又打了110。

“久安村”称鬼巷。小巷上空挂了两排不大的红灯笼,夜晚红灯闪闪人影绰绰,卖保健品的,开旅店的,台球馆,烧烤,美容理发店等等,白天相对冷清,许志辉走进两步宽、因为年代久远坑坑洼洼的砖砌小路,恍如走进了梦境。他着意留心,居民大门多是酒红色的,边缘打了铜黄色圆钉,门楣贴了酒红色瓷砖,显得气派又带些土豪式的炫耀。许志辉心有所思走了没几步,看到男女几个在巷子里闲聊,一位皮黑面糙眼睛小,笑得嬉皮懒脸的中年男子,扭着只半新的“魔方”道:你们不知道?工作组去医院找村长谈拆迁,他拿出十几页材料,状告原百货公司经理,借改制迫害他,克扣了他的下岗再就业补偿金。他要求先解决了遗留问题,再谈。

真的?

当然,材料是他姐杨宏英写的。

人家原先在医院政工科,能说到点子上。

让她帮咱写个材料?

……

几人见许志辉靠近了,停止了谈论,用盯陌生人的目光盯向他。其中一位穿绿格衬衫、灰裙,圆眼睛的女子,大约是邮电局工作的吧,认出了他,叫他许领导,又转脸告诉众人,他也是被拆迁户。

你住哪?扭“魔方”的中年男人问。

吉祥园。

噢,数你们的房子好了。不过你不敢顶吧?绿格衣女子眨着圆眼关切地问,许志辉笑了笑没置可否。几人继续中断了的话题,听说村长家两棵树就要十几万块钱。

那还多了?人家说树是他爷爷栽的,长了几辈子了,不说树上结的果子。砍了再种又得几辈子,几辈子用钱能算清吗?

也就嘴硬。胳膊还能扭过大腿?这不躲在省城不回来。

不是躲。鼻梁骨歪了,得纠正。

许志辉冲他们点了点头继续前行,约七、八分钟,小巷两边出现了比小巷宽几倍的叉路,他向右一拐,有烤蛋糕的奶油香味扑鼻,斜对面蛋糕店白墙上标着红色“吉利”二字,吉利是店名。想过去问问,迈开步又打住了。许志辉这打扮——棕色皮鞋,同色稍浅的休闲装,一看就是干部职员模样,问个寡妇开的私家旅店会不会让人起疑呢?走到*一家门楣前,向敞开的大门一望,院子靠西的墙边堆着几根参差不齐的木料,而非墙上画了河水哗哗流动的干洗店。那应该就是第二家了,久安村的门店有个特点,要么没招牌,要么隐在不起眼的地方,好像他们的生意是见不得人的。跨进大门,见西厢房的木门半掩着,许志辉轻敲了几下,里面喊:进来。他推开门,烟雾缭绕的屋内,男男女女几双眼一齐看向他。他冲着那位烫着时髦的长卷发,穿艳红衣裙、神情有些倨傲又有些冷漠的女子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林枝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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